“90后还小,90后已老”
——01——
大鱼是个地地道道的北京女生,95后,在北京某所一本大学里混日子。
课是都上了,该不会的还是不会。期末挂科是常态。一开始还觉得脸上无光遮遮掩掩。次数一多,就成了光明正大心安理得的事。
以前都问,你挂科了吗。
现在都问,你挂了几科。
只是有一天晚上,大鱼的电脑出了点问题,于是琢磨着看看显卡啥的。点开,看着密密麻麻的各项参数。
看不懂 。根本看不懂。
大鱼舍友从旁边飘过,淡淡地补了一句,咱们就是学的这个。
突然就失去了希望。整个人被抽空一样瘫坐在床上。
当年为了上这个学校,大鱼选择了专业调剂。一个明明想学文学的姑娘,活生生被调剂学了四年计算机。
自己心里清楚,自己啥都不会。就连自己专业的名字,不靠百度,都不能完整解释出来。实习面试的问题,一问三不知。
大鱼一直骗自己,我不学,我不上进,是因为我不喜欢啊,我喜欢的是文学。
但大鱼骗不到自己,这四年来,大鱼也只看了不到五本文学书。
我们总是这样,拿不喜欢当作不作为的借口,却又从来没有勇气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。
室友拿了国奖,朋友进了五百强,就连闺蜜冬冬,也找了个飞行员男朋友。
所有人,都比我强。
大鱼终于意识到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早已经被同龄人甩下了。
——02——
冬冬家是后北京家族。
幼时家贫,和小表姐一起跟着姥姥姥爷在山西住窑洞。头顶竖着扎一个辫子,穿着大花棉裤。
后来父母误打误撞,突然发家。趁着北京房价没涨,进驻北京。高考前给冬冬转了户口,摇身一变,成了后北京人。
自己穿着一身新行头,离开大煤窑那天。表姐羡慕的眼神,她记了好多年。
家境改变了,父母的市侩和腐朽没有变。大学还没毕业,冬冬妈就天天张罗着给冬冬相亲。文化,不重要;人品,不重要。
有钱就行。
那些奇葩又恶心的大叔,冬冬见了一个又一个。
冬冬妈心脏不好,一旦冬冬说不想见了,她就会及时地犯病。
最后,冬冬勉强挑了一个大自己四岁的飞行员。想着糊弄糊弄她妈,回头出国念书,自然就没事了。
有一天和飞行员吵架了。因为一星期不到,那男的就想和她上床。
冬冬气炸了,自己连初吻都还留着呢。没等到喜欢的人,倒等来了个流氓。冬冬径直回了家,跟妈妈哭诉,说要分手。
妈妈也气炸了。
妈妈说,不就是上个床吗?迟早要结婚,你矫情啥!你知道给你相个亲多不容易吗?知道他们家多有钱吗?是不是书读多了读傻了?还想出国念书?不可能,毕业就给我结婚!
冬冬傻了。
家里直接给订了婚期,打碎了留学的梦。
她今年22岁。闭上眼,就看到了自己32岁、42岁,怨妇又世俗的样子。
她突然就觉得自己老了。
被规划好的人生,接下来的十年,二十年,其实不用过了。
不过只是想爱自己想爱的人,过自己想过的人生。
却又不够强大,挣脱不了父母的束缚,最后过成了别人安排好的人生
她想起很多年前离开大窑洞那天,表姐小丽羡慕的眼神。其实表姐不知道,自己有多羡慕她,起码她,有自己能做主的人生。
——03——
小丽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。
拿着第一名和各种奖状长大,是父母炫耀的资本。
那一年她刚考了个第一名兴冲冲地想回家炫耀,却发现那个拖着鼻涕的小表妹要被接到北京去了,穿着从来没见过的衣服。
后来表妹每次回来,再也不是那个和自己一起捡煤球的小丫头了。
是一个穿着裙子说着普通话的公主。
小丽才一定要考到北京,自己这么优秀,不甘心要过输给表妹的人生。
小丽一向要强,在大学学生会也混得风生水起,人见都要喊一声丽姐。
站在大学话剧舞台上,她朗诵莎士比亚的经典对白,一口流利的口语,台下都是崇拜的脸。
这些都给了她是人生赢家的错觉。
只是毕业出了校门,她才觉得,自己跟当年那个在大煤窑穿花裤衩的丫头没什么区别。依然一无所有。
每次在商场看到喜欢的衣服,都只能看一眼标价又默默放下。回到家打开淘宝,找一个几十块的同款。
同事们每天叫她一起点星巴克,她都默默地泡杯廉价的茶水,说,我不喜欢喝咖啡,咖啡对胃不好。
去舅舅家串了门,听说表妹要结婚了,对象是个飞行员。
自己脸上装着淡淡的,现在结婚啊,蛮早的。
可是离开的时候在地铁里,一直在想这件事。
偏偏地铁太挤,把包里刚买的小柠檬挤烂了。柠檬的汁液把包里包外所有东西都浸湿了。
她立在地铁站的厕所里,把包里的东西一个又一个地往外拿。扔,舍不得,只好一个个用水冲洗。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,那一刻,她突然有些崩溃。
无论怎么努力,也追不上了是吗。
有时候,我们拼尽全力,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人生。
只是现实,轻而易举就把我们打回原形。
北漂快十年,没有功成名就,也没有家。
如果当时,没有和初恋阿吉分手,是不是好歹有个家了?
——04——
阿吉下班途中,趁着红灯接了个电话。婚纱店打来的,说是定制的婚纱完工了。掉了个头,阿吉把车开往婚纱店。
下个月就要结婚了。
阿吉打开H5的请柬,点下转发,又点开小丽的名字。
长久的犹豫。
还是不发了。
相恋6年,大一就一拍即合的两个人,都是彼此的初恋。爱情来得顺风顺水,成了圈子里的一段佳话。
分歧是在研二那年出现的。
小丽说什么也要留在北京,阿吉死活要回重庆。
阿吉觉得,留在北京多少年也奋斗不来一套房啊。回重庆,房车都轻松,好好过日子,不比啥都强。
小丽不愿意。宁愿委曲求全,在出租房里生孩子,也不愿意离开。
后来阿吉自己回了重庆,进了税务局。工作闲闲散散,生活索然无味。
这些年,早已不知道,她一个人在北京,过得好不好。
阿吉也已经没有勇气问了。
怕她过得太好,也怕她过得不好。
他看着自己的生活,也说不清到底是谁,在委曲求全。
阿吉拿到婚纱,又试了试自己的礼服。
照镜子的那一刻,莫名有些恍惚了。
曾经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,信誓旦旦要娶她的那个人,是自己。
如今镜子里这个平庸无奇,即将迎娶其他人的人,为什么也是自己。
大四那年,小丽拉着他非要去拍一组艺术照。
当时她坐在里面化妆。自己穿着礼服在外面等着,看了本自己很喜欢的《悟空传》。
“孙悟空一跃而起,将金箍棒直指向苍穹。
来吧!
那一刻被光电照亮的他的身姿,千万年后仍凝固在传说之中。
他宁愿死,也不肯输。”
他宁愿死,也不肯输。
他还是选择了输。
对不起,无论是爱情还是事业,他都选择了输。对不起,我不是孙悟空,没有七彩祥云。
我只是一个向现实认输的,普通九零后。
——05——
他们都是这个时代里,最最普通的90后。
不同的是,有人认输了,有人还在抗争。
相同的是,他们都满心焦虑,一脸倦容。
被说命好的是90后,被贴标签的也是90后。
被迫成为独生子女的是90后,被指不合群的也是90后。
被教育要有梦想的是90后,被生活压榨到不得不放弃梦想的也是90后。
昨天,90后还在电视机前学葵花点穴手。
今天,90后被推到就业逼婚的前沿阵地。
那我们能怎么办呢?
社会是个不断加速的传送带,我们必须费尽全力地奔跑,才能不摔倒在上面。
拼命跑啊跑啊。
累得骆驼也内出血,累得仙人掌也长出了死茧。
拼命跑啊跑啊。
我们并不是急功近利,只是为了不被历史淘汰得太快。